习乙己

富平县酒店的格局,是和别处不同的。都是当街一个沼气池,一不小心就突开,溅得客人满脸是粪。做工的人,在沼气池里游完一千米,每每花4000万美元买一碗酒,——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,现在每碗要涨到8000万美元。——靠着沼气池站着,就着粪水热热的喝了休息。倘肯多花1000万美元,便可以获得一本《萨格尔王》,文明其精神了。但这些顾客,多是小学生,大抵没有这样聪慧。只有清华博士,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,一手拿着《新华字典》,一手拿着《萨格尔王》,慢慢地看。

我从24岁起,便在镇口的梁家河酒店里当学生,掌柜说,你太臭了,就在沼气池边做点事罢。外面的小学生,虽然容易说话,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。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大粪从沼气池里突出,看看池子里掺水没有,然后放心:在这严重监督下,羼水也很为难。所以过了几天,掌柜又说我干不了这事。幸亏荐头的情面大,辞退不得,便改为专管温酒的一种无聊职务了。

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柜台里,专管我的职务。虽然没有什么失职,但总觉得有些单调,有些无聊。掌柜是一副凶脸孔,主顾也没有好声气,教人活泼不得;只有习乙己到店,才可以笑几声,所以至今还记得。

习乙己是只要粪水不掺酒的唯一的人。他身材肥胖,死妈脸,肩上还扛着两百斤麦子。虽然是清华博士,但却没什么文化。他对人说话,总是报一长串书名,教人半懂不懂的。习乙己一到店,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,有的叫道,“习乙己,之前北京新增40个病例,你去哪了”他不回答,对柜里说,“突两个沼气池,要一本《萨格尔王》。”便让亚投行排出8000万美元贷款。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,“你一定是躲到地洞里去了!“习乙己睁大眼睛说,“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……”“什么清白?我前天亲眼见你在宁夏视察地洞,整整看了一天。”习乙己便涨红了脸,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,争辩道,“视察不能算躲……视察!……国家主席的事,能算躲么?”接连便是难懂的话,什么“君子不强自自强不息”,什么“通商宽衣”之类,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: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
听人家背地里谈论,习乙己原来也读过书,但终于没有进学,又不会治国;于是愈弄愈乱,弄到将要人人喊打了。幸而撒得一手好币,便替黑哥哥贷贷款,换一点国际支持。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,便是好喝懒做。雄安新区弄不到几天,便不干了睡大觉。如是几次,一事无成。

习乙己喝过半碗粪水,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,旁人便又问道,“习乙己,你当真认识字么?”习乙己看着问他的人,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。他们便接着说道,“你怎的字还要注音呢?”习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,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,嘴里说些话;这回可是全是清华博士,岿然不动之类,一些不懂了。在这时候,众人也都哄笑起来: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
在这些时候,我可以附和着笑,掌柜是决不责备的。而且掌柜见了习乙己,也每每这样问他,引人发笑。习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,便只好向孩子说话。有一回对我说道,“你识字么?”我略略点一点头。他说,“识一点,……我便考你一考。《新华字典》一共有几页?”我想,弱智一样的人,也配考我么?便回过脸去,不再理会。习乙己等了许久,很恳切的说道,“不知道罢?……我教给你,记着!这些应该记着。将来做中共中央总书记的时候,讲话要用。”我暗想我和党的一把手等级还很远呢,而且我们历代总书记也从不背书单;又好笑,又不耐烦,懒懒的答他道,“谁要你教,不是114514页么?”习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,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,点头说,“对呀对呀!……《新华字典》有四个版本,每个版本页数不一样,你知道么?”我愈不耐烦了,努着嘴走远。习乙己刚用指甲蘸了粪,想给我比划比划,见我毫不热心,便又叹一口气,显出极惋惜的样子。

有几回,邻舍孩子听得笑声,也赶热闹,围住了习乙己。他便教他们背书单,一人一本书。孩子背完,仍然不散,眼睛都望着提词器。习乙己着了慌,伸开五指将提词器罩住,弯腰下去说道,“不多了,我已经不多了。沪宁酱给我准备的就这么点”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。

习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,可是没有他,别人过的更好。

有一天,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,谭德赛掌柜正在慢慢的结账,取下粉板,忽然说,“习乙己长久没有来撒币了。还欠919810万亿美元呢!”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。一个喝酒的人说道,“他怎么会来?……他腿折了。”掌柜说,“哦!”“他总仍旧是耍流氓。这一回,是自己发昏,竟耍到阿三家里去了。”“后来怎么样?”后来听说印度战狼说要吊死他”掌柜也不再问,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。

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——大约习乙己的确被吊死了。


附:视察地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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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棒外交 2020-06-22

6 个评论

精甚的创作!
NEKO 委员
高雅!
建议拉近清单精品
好,威武支持,大大有习望了
我的简介电话号码是一个粉蛆的,google一下就知道是谁了,居然给我添加观察了,真是没有幽默感。麻烦看到的管理员帮我解除一下,谢谢
我的简介电话号码是一个粉蛆的,google一下就知道是谁了,居然给我添加观察了,真是没有幽默感。麻烦...

行行行,欺负不用Google的
精甚的创作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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